1969年的某个日子,正在山西侯马“五七干校”参与劳动的王心刚、田华等文艺工作者,忽然接到紧急通知,要求他们迅速整理个人物品,返回八一电影制片厂报到。
但通知中并未提及返程的具体事由,王心刚、田华等人也没有过多追问。作为军人出身的他们,早已将服从指令刻进日常,随即收拾好行囊,按时返回了厂里。
此刻的王心刚与田华,内心难免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毕竟自1966年夏季起,他们的演艺生涯便陷入了停滞状态。
当时,八一厂正全力推进一项计划,打算将广州军区战士话剧团创编的话剧《南海长城》改编为电影。其中王心刚被选定饰演男主角区英才,刘尚娴出演女民兵甜女,田华也曾进入女主角阿螺的候选名单。
然而这部影片的拍摄进程未能持续到最后,中途被迫中止。缘由是上级一位“女首长”对作品不满意,直接将这部即将完成拍摄的电影搁置封存。
随后,随着一场社会运动的展开,八一厂演员剧团逐渐陷入瘫痪。先是部分艺术院校的学生闯入厂区,到处张贴“砸烂文艺黑线”“横扫一切牛鬼蛇神”的大字报。紧接着,许多颇具声望的演员被划为“三名三高”人员,成为重点批斗的目标。当时厂里突然涌现出多个“战斗队”,每个队伍都有各自要保护和针对的对象,局面一片混乱。
1969年春节过后,厂里下达通知,安排部分干部前往山西侯马的“五七干校”参加劳动,王心刚、田华、高保成、张良、师伟等演员均在其中。
但几个月后,这批人中不少人陆续离开了干校。张良、邢吉田、王孝忠等演员被开除厂籍,复员返回原籍;王心刚、田华等人则被召回厂里,等待新的工作分配。
回到厂区后,他们才得知此次召回并非安排新的电影拍摄任务,而是负责部分“内参片”的译制与配音工作。
他们最先参与配音的是好莱坞影片《翠堤春晓》,之后又陆续为多部外国电影配音。这些影片涵盖美国好莱坞、前苏联的作品,更多的则来自朝鲜、越南、阿尔巴尼亚、罗马尼亚等国家。可惜的是,这些由八一厂知名演员配音的影片,始终未能与普通观众见面。
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,1970年时,王心刚、田华与刘尚娴接到了一项更为重要的特殊任务——加入八一厂样板戏《红灯记》剧组,参与相关演出工作。
或许很多网友会产生疑问:样板戏《红灯记》的主演不都是中国京剧团的钱浩梁(当时已改名浩亮)、高玉倩、刘长瑜、袁世海等人吗?这与王心刚、田华、刘尚娴三人有什么关联?
事实上,这也是三位演员接到任务时心中的困惑。
早在1968年夏秋之际,北京电影制片厂就已成立首个样板戏筹拍组——现代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摄制组。经过一年多的筹备,积累了一定的拍摄经验,随后全国四大电影厂掀起了“抢拍”样板戏的热潮。
其中长春电影制片厂负责拍摄《沙家浜》与《奇袭白虎团》,上海电影制片厂拍摄现代芭蕾舞剧《白毛女》,北京电影制片厂拍摄《智取威虎山》《龙江颂》,并与上海电影制片厂联合拍摄《海港》。而八一厂则承担了现代京剧《红灯记》的拍摄任务。
但当时那位“女首长”对八一厂的创作实力并不完全信任,认为其在艺术创作方面经验不足,于是从北影厂邀请成荫担任该片导演。八一厂上下对此次拍摄极为重视,对各项要求都全力配合,一心想要将《红灯记》打造成一部精品力作。
某天,厂里专门召集王心刚、田华与刘尚娴谈话,安排他们前往《红灯记》剧组报到。
三位演员满心疑惑:《红灯记》的演员阵容不是早已由“女首长”确定好了吗?这绝非能随意更改的事情。况且他们三人都没有京剧演唱基础,难道是要拍摄故事片版本的《红灯记》?
抵达剧组后,他们向导演成荫询问才得知,此次召他们前来并非让他们担任主演,而是为选定的几位主演充当替身。
由于《红灯记》拍摄周期漫长,各方面标准严苛,每一个细节都追求极致完美。而剧组的几位主演当时地位特殊,是重点保护对象。为了避免他们过度劳累,厂里决定先找替身完成试妆、试光、试服装造型、走机位、配合录音等前期工作,所有流程都严格按照实拍标准执行,等到正式拍摄时再换主演出镜。
要知道在1966年之前,这三位演员都是全国极具影响力的电影明星。田华与王心刚更是位列“22大明星”,在影片中向来是男女主角的不二人选。刘尚娴虽然资历稍浅,但凭借《英雄儿女》中王芳一角,也曾红遍大江南北。
而此刻,他们却要为其他演员担任“替身”。放在当下,这无疑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,但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,却并不算新鲜。
尽管三人内心百感交集,但作为军人,服从命令是天职。即便心中有所顾虑,也必须接受任务,并且要全力以赴做到最好。
据悉,这三位演员是根据样板戏主演的外形条件精心挑选出来的。
王心刚负责为钱浩梁试妆和走位。虽然两人身形存在一定差异,但王心刚外形俊朗,又是“女首长”极为赏识的“正派小生”,因此“李玉和”的替身工作自然由他承担。
田华的脸型与饰演李奶奶的高玉倩有几分相似,于是成为了高玉倩的替身。
年轻貌美的刘尚娴,则被安排为刘长瑜饰演的“李铁梅”进行前期试戏。
王心刚与刘尚娴的化妆工作相对轻松,无需过多修饰便能达到预期效果,但田华却为此吃了不少苦头。
当时田华年仅42岁,在此之前,她在银幕上塑造的大多是“花旦”类角色,比如《白毛女》中的喜儿、《花好月圆》中的范灵芝、《江山多娇》中的岳仙、《碧海丹心》中的金小妹、《夺印》中的胡素芳等,即便年龄最大的《秘密图纸》中石云一角,也并非老年形象。如今突然要尝试老年妆,她一时难以适应。
加之田华本身皮肤细腻光滑,为了呈现出“老太太”的衰老质感,化妆师只能在她脸上涂抹厚厚的乳胶,再用力挤压出皱纹,就连嘴角两侧的法令纹,也被处理得又深又明显。
看到试妆后的自己,田华几乎认不出。尽管内心十分不适,但她依旧认真完成了各项工作——毕竟这是一次极为难得的机会,其他演员即便想争取,也未必有这样的资格。
他们不仅要完成试妆工作,还得负责试戏,模仿京剧演员的动作和唱腔。田华等人毫无京剧基础,只能从零学起,直到影片正式开拍,三人才圆满完成了此次替身任务。
1971年1月27日春节期间,现代京剧《红灯记》作为首批“样板戏电影”公映,迅速引发巨大轰动。影片中饰演李玉和的钱浩梁、饰演李奶奶的高玉倩、饰演李铁梅的刘长瑜等人一夜成名。然而,当观众欣赏着银幕上主演们光彩照人的形象时,又有谁知道八一厂的王心刚、田华、刘尚娴这几位电影明星,曾为这部作品付出过不为人知的努力呢?
这段鲜为人知的幕后往事,让我们对王心刚、田华、刘尚娴三位老艺术家的高尚艺德有了更深刻的认识。
那个年代的明星,无论名气多大,都不会居功自傲,反而始终保持谦逊谨慎的态度,绝对服从组织安排,无论分配什么任务都毫无怨言,不谈条件、不慕名利。这与如今的部分所谓“明星”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不过,通过这段小插曲,我们也不禁产生一个有趣的设想:如果当初真的由王心刚、田华、刘尚娴主演一部故事片版的《红灯记》,会不会同样成就一部经典之作?想必大概率也会引发轰动吧?大家觉得呢?